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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在藏密里,穿红衣带红色念珠,会不会更像当地风俗里鬼道意相流传下来固化思维呢?因为死相绝不会只这一种梦境,孔子梦见两棵树说我要死了,说明各地风俗文化不同,死相也不同,是否人为意识发展出来的?】
死相体系的性质,既是文化建构的产物,又在特定语境下有其实用功能。
“穿红衣戴红念珠”这个意象的来源在藏地有深厚的民俗土壤。藏地驱傩仪式中,喇嘛“假面赤布裤裆,装扮魑魅形状”以驱逐邪祟;天葬仪式中,扮演饿鬼游魂者“头戴凶恶面具,身穿红衣”,象征亡者堕入鬼道。红衣在藏地民俗中本就与“鬼道、亡者、凶煞”有符号关联。
当这种民俗符号进入藏医和密续的“辨死相”文本时,就被固化下来了。《蓝琉璃》中列出的死兆梦包括:“身着红色衣服,佩戴红色念珠,或与这等装束的亡人们一道跳舞”。注意关键词:“与亡人们一道”。红衣+念珠+亡人同伍,这是一个组合意象,不是孤立的“红色”。
死相不止一种:体系本身就是“多相”的。藏密的死相体系极其庞杂:
梦兆类:穿红衣向西走、反骑驴子、与亡人相遇说话、独自在空谷野外。
身体类:影子残缺、手腕遮挡视线、指甲出现黑斑。
情志类:性格突然大变,温和者暴怒,粗暴者忽然温和。
脉象尿诊类:藏医通过把脉观尿判断四大协调与否。
“穿红衣戴红念珠”只是梦兆大类中的一个小条目,不同文化确实“梦见不同的死亡”。
一项对藏族和汉族死亡梦境的跨文化比较研究发现:藏族参与者的死亡梦境中,“红色、白色、灰白色”出现频率显著更高;而汉族参与者则更多出现“灰黑色、黑色”。藏族参与者更倾向于描述“未知的他人”死亡,汉族参与者更多梦见“自己”死亡。藏族参与者面对死亡梦时更多选择“告诉他人”和“诵经祈祷”,汉族参与者更多选择“自我调节”和“忽略”。
这说明死亡梦境的颜色、角色、应对方式,都深受文化背景影响。 藏族文化中的红色之所以频繁出现在死亡梦中,恰恰因为红色在他们的宗教民俗体系中就是与死亡、中阴、鬼道紧密绑定的符号。汉族文化中黑色更多与死亡关联(丧服、阴间)。两者都不是“客观的死亡颜色”。
那为什么“有的人就被说中”?这里有统计和临床观察的成分,也有文化预期的成分。
藏医“辨死相”本质上是临床预后判断。一个经验丰富的藏医观察到病人出现“性格突然大变”“影子残缺”“脉象异常”等综合征兆,再结合梦兆,做出预后判断,这有临床观察的合理性。但“穿红衣戴念珠”单独一条,不具备独立诊断价值。被“说中”的人,往往是多条征兆同时出现的结果,而不是因为梦见了红色。
另外,文化预期本身会影响梦境内容。“应验”了——但因果方向可能是反的:不是梦预示了死,而是身体已经感知到了问题,梦用文化中现成的“死亡符号”把它表达出来了。
孔子“梦奠两楹”之所以成为典故,恰恰因为它不是普遍规律,而是孔子个人的、有明确文化身份认同的梦。他说“予始殷人也”——我是殷人,殷人殡于两楹之间,所以这个梦对我意味着死亡。换一个不是殷人的人做同样的梦,未必有此判断。
这正是“文化建构”最清晰的例证:同一个梦境意象,对不同文化背景的人,意义完全不同。
所以“死相”在藏密-藏医的特定符号系统内成立的,出了这个系统,死相体系是人为意识发展的产物——它从藏地民俗中提取符号,在文本中固化,在临床中应用,在跨文化比较中显出差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