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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智宇| 张雪峰老师完全活成了我的反面

来源:柳智宇     发布:2026-3-28

张雪峰老师走了,心源性猝死,年仅 41 岁。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,愣了很久。不是因为我们认识,我们从来就没见过面。而是因为在我的生命中,很少有一个人让我觉得,他完全活成了我的反面,但同时我又对他有如此深的敬意。

我想很多人都听过我的故事。2006 年我拿到了国际奥数满分金牌,保送北大。大学毕业之后,当所有人都觉得我会成为数学家之时,我上了山,出家了。大家都觉得我疯了。后来我又还俗,去做心理咨询师,所有人又觉得更加看不懂了。我这一路,从世间的眼光来看,一直都在放弃:放弃所谓的最优解,放弃金光大道,放弃别人替我规划好的路。而张雪峰老师,恰恰是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人。

他这一辈子,都在告诉年轻人:你要选最对的路。什么专业就业好,什么学校性价比高,选什么能让一个寒门家庭的孩子少走十年弯路。他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。

我走的路是向内的:我问的问题是,人为什么活着?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?我愿意为了这些问题,放弃一切外在的东西。而他走的路是向外的:他问的问题是,这个孩子怎样才能过上好日子,这个家庭怎样才能不被辜负。

“在中国,几乎所有的 500 强企业,在世界上几乎所有的 500 强企业告诉你学历不重要,但是他们不会去齐齐哈尔大学招聘。”这些问题,燃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这两条路看上去是相反的,但说实话,我一直特别敬佩他。我也经常刷到他的短视频,因为他选择的那条路,比我更难、更苦,也更孤独。但今天,当他突然离开的时候,我意识到:我们一直都在回答同一道题 —— 人在这个世界上该怎样活,才算不辜负。

我曾经以为,答案在经卷里,在禅堂的静默里,在 “放下” 这两个字里面,所以我选择了出家。但后来我发现,修行修到最后,你还是要回到人间,还是要面对一个又一个具体的人,一桩又一桩具体的苦,乃至具体的一餐一饭。所以我还俗了,从事心理行业,去陪伴、支持那些受苦的人。而张雪峰老师,他没有去寺院,也没有研究佛经。但他一直在做一件事:替最普通的家庭,扛住命运的重量。

他自己出身寒门,他深知一个错误的选择对普通家庭而言意味着什么。所以他拼了命地讲,一场又一场,一年又一年。有人说他功利,有人说他把教育庸俗化了。但我想说的是:如果一个孩子父亲是铁路工人,母亲在菜市场卖菜,你跟这个孩子谈理想、谈情怀、谈无用之用,那是残忍的。张雪峰不残忍。他选择了最笨、最累,也最慈悲的方式:蹲下来,站在那些孩子的视角里,一条路一条路帮他们比较清楚。

这不是功利,这是菩萨行。不是嘴上的菩萨行,而是真正用命在做的菩萨行。

我出过家,持过戒,打过坐,长期背过不少经文,也曾经发愿用 20 年阳寿编辑佛典,最后身心俱疲,才开始回过头来关爱自己的身体。但是如今我想说一句可能让很多人意外的话:在利他这件事情上,张雪峰比我做得更加彻底。

佛门讲四摄法:布施、爱语、利行、同事。意思就是,你要走进众生的世界,用他们听得懂的话,用他们真的用得上的帮助,和他们一起往前走。张老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四摄法,但他每一天做的事情,都是在助人。他用最通俗的语言布施知识,用最直白的态度讲真话,用最实际的方案帮人做选择。而且他自己就是从那个泥泞里走出来的,他从来没有站在高处俯视过谁。他不逃避世俗,不逃避争议,不逃避那些难听的质疑,也不逃避自己身体发出的警报。2023 年他就住过院,胸闷、心悸、过度劳累,但他没有停。他停不下来,不是不知道该停,是他觉得还有太多人在等着他。我讲这些,不是要比较谁更高、谁更对。我想说的是:在这个世界上,入世和出世从来就不是两条路,它们应该是同一条路的两个面向。

我自己走到出世的尽头,却发现终点还是入世,还是要回到人间利益众生。而张老师走在入世的最深处,他那种竭尽全力燃烧自己、照亮别人的活法,在佛门里就是大乘精神。不贪图自己的安宁,心心念念想到的都是众生的苦乐。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各大平台会有个热搜叫‘张雪峰死了’。我希望能成为同学们或者家长们这一代人的回忆。”

张雪峰老师这辈子,帮了上千万人做选择题。但今天,我也想替他问你一道问题:你拼命奔向的那个终点,真的是你自己想去的地方吗?